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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電影節】柔和的色調包覆「失去」的命題,專訪動畫短片《奢侈凡夜》導演

入圍本屆台北電影節金穗獎的動畫短片《奢侈凡夜》,以獨特的風格闡述「失去」這個命題,在失去後,回憶中那些平凡又奢侈的夜晚,不斷迴響於全片,作品結合聽覺與視覺感受,並以虛實交錯的方式,創造獨具一格的氛圍。映 CG 特別專訪饒予安導演,帶我們一窺《奢侈凡夜》的故事靈感與創作歷程。


饒予安

《奢侈凡夜》導演。畢業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動畫學系,擅長以柔和的色彩,搭配獨特的風格,並將深刻的情感注入作品當中。曾以漫畫創作《 The first vote of love 》獲得第 46 屆法國安古蘭漫畫節數位漫畫獎季軍,現為以視覺作品為主的自由創作者。動畫代表作《奢侈凡夜》及《 sofa__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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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累積的平凡,雖然平淡無奇,卻也十分奢侈

《奢侈凡夜》講述主角在失明後,久違地再會了心儀的對象,在兩人的談話中,過往的種種平凡的回憶開始浮現於她心中。在失去後,更能深刻體會那份平凡是多麼地奢侈。當談到創作這部作品的契機時,導演予安提到,在她經歷幾次生離死別後,當夜幕已深之時,常常會有一個感觸:「今天又是個很平凡的一天,所愛的人有的已離去,有的仍在我身邊。明明都是不同的人,但大家卻都在彼此短暫的人生中逗留。這樣無數累積的平凡,是一件雖然平淡無奇,卻也十分奢侈的事。」她便想將這份感受用動畫這個媒介來傳達。

同時作為故事核心的契機,也取自導演予安的生活體驗,她在柏林短期獨居的日子裡,有天外出,夜晚歸家時,驚覺家中的瓦斯爐火未關。事後即便確認環境一切都正常,夜深時,那份憂慮與恐懼仍然籠罩於她心中。當時在異鄉獨自生活的她,身邊沒有親友的陪伴,在這樣的情境下,焦慮也就加劇成恐慌,隨後她前往急診檢查,並在急診室裡迎接日出的到來。

這個體驗對導演予安來說,是千鈞一髮的經驗,同時令她開始思考更多有關生命的命題,更深刻感受到生命的有限。其中急診室迎接日出的元素,更被放進作品中一個畫面裡。導演予安也提到另一個故事的契機,源自對於失明的恐懼,視力對藝術創作者而言,更是至關重要的感官。這個想法激起她反覆思考關於記憶中的感官體驗,她認為回憶裡的感受,絕非只有視覺,所以希望可以透過動畫,嘗試實驗重現不同感官的感受,並期望能打破以往自己作品中對於視覺呈現的依賴。 


製作期是獨立動畫製作的一大挑戰

《奢侈凡夜》是歷經八個月的製作期,而誕生的動畫作品,同時也是導演的畢業製作。對予安來說,八個月是十分尷尬的製作時間,因為它踩在不能說很長,但也不算短的界線上。她更提及花比較多時間的部分,是前期製作時,還在測試與拼湊整個作品樣貌的階段,以及後面調整作品節奏的部分,因為她不僅想將畫面搭配聲音呈現,同時也希望將作品的節奏處理地很細緻,並讓觀眾對於這部作品能夠有一定的理解。作品中,對話片段會穿插過去的回憶,她也提及,因此這些段落在節奏上的調整尤其花了較長的時間。 

製作一部動畫作品往往除了必要的製作技術外,如何在製作期的壓力下,調整創作心態,便是創作者無可避免的挑戰之一。導演予安也談及,因為需要在八個月內完成作品,因此她採用較為熟悉的方式製作,反而是心理層面的調適,對她來說是比較大的挑戰。她認為製作動畫時,必須非常有毅力,堅持自己最初的構想,才能夠完整地創造一部作品。予安更坦言,覺得自身對於獨立製作動畫的經驗尚不足,所以較難相信能夠作出令觀眾感動的作品,因此花了格外多的時間調整心態,她後來以不想後悔的信念,為自己作心理建設,更表示她深知如果這次沒有將作品完成,因為作品的核心是自己的一部分,它將會留在她心裡,而遲早還是需要將欲表達的感受以作品的方式呈現。


動畫創作靈感未必根基於視覺

獨特動畫作品的背後,總會讓人想一探,究竟是怎麼樣的過程,才能催生令人印象深刻的創作。導演予安談及,因為較常獨立製作,所以在製作開始前,她常以自身的感覺來摸索風格,創作動畫視覺時,也未必以視覺的元素為根基,日常髓手寫的筆記、旅行的照片與感觸,都能成為她創作視覺風格的養分。她更談及當這些元素融入心裡時,腦海中便會浮現期望作品呈現的模糊樣貌,以此為出發點,開始創作概念美術,之後就會頭也不回地朝這個方向前行。

《奢侈凡夜》筆記
旅行筆記本

導演予安在構想出《奢侈凡夜》的主題時,就先定調了整個作品的大致結構。她將結構分為開頭的獨白與回憶,然後作品切回現實,當主角兩人開啟對話後,現實與回憶便開始交織,最後接至結尾。她提及,會將一開始創作出的零星畫面與概念美術,搭配聲音素材,編輯製作成粗剪的樣貌,以便調整個作品的節奏,一旦所有時間點呈現令她滿意的狀態後,她會將不同的結構分開來,在 Clip Studio Paint 中,製作動畫片段,再將它們以 AE 與 Final Cut Pro 等後製軟體串連起來,並來回重複這個過程,加以調整。

概念美術

作品中令人印象深刻的,莫過於回憶與現實交織的蒙太奇片段,予安提及,製作該片段時,是先構想出幾個,如從噩夢中驚醒與對話中放下杯子的動作及聲音等,能夠連結回憶與現實的轉場畫面,並以這些片段來切割時間的轉換,她也表示,這是當時她比較有把握,也覺得符合作品想呈現的感覺。在轉場的設計上,她提到法國動畫長片《隻手探險》讓她得到了不少的啟發。


視覺與聽覺的相輔相成

動畫不僅是視覺作品,更是融合了聽覺的饗宴。導演予安認為動畫創作,同時也包含了聲音的編排與設計,她也認為聲音與畫面間的相輔相斥十分有趣,所以她於《奢侈凡夜》中,也實驗了部分聲音與畫面間,互補以及對立的編排組合,並嘗試將平常隨手錄下,充滿生活感的聲音組合並加入作品中,她舉例提及,片中一段人臉畫面,伴隨強烈呼吸聲的片段,前段便有加入煎煮食物的聲音,雖然是很日常的音效,呈現效果卻十分合適。除了音效外,《奢侈凡夜》的配樂也是帶領觀眾體驗作品的一個指引。予安提及在梳理完作品的結構後,便會確立音效與配樂,她會提供參考音樂給配樂夥伴,兩人一同討論,並完成音樂與情緒層次一同堆疊起來的作品。

記憶也是《奢侈凡夜》的一個重要元素,導演予安認為,當我們在思考或是回憶時,各種感官的界線其實是十分模糊的,記憶裡蘊含著關於過去的視野、聲音、溫度、氣味與感受,所以她在設計作品時,不會將某個設計針對個別感官獨立區分,而是以整體能否營造出她所期望的感受為主。

我認為感官間也會有些模糊的地帶,同時我希望畫面跟聲音是相輔相成,共同融合營造一個整體感受。

by 《奢侈凡夜》導演 饒予安

深刻的悲傷是創作的泉源

「失去」常常是導演予安的創作主題,作品中通常充斥著深深的情感表達。予安認為獨立製作動畫是非常孤獨的旅程。更提及,不論是漫畫亦或者是動畫,在創作時,她格外需要很多的創作能量,對她而言很大一部分的創作能量泉源,其實來自悲傷這個情緒。予安:「如果生活過得太過快樂,我覺得其實可能不一定會想創作,所以面對生命離別還有失去等事情,反而會給我很大的創作動力。通常這份情感也必須十分深刻,才會讓我想要創作以它為主軸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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