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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第三類接觸》、《E.T.外星人》再到《揭密日》,為何史蒂芬史匹柏說這部是其生涯的「科幻總結之作」?
史蒂芬史匹柏最新科幻作品《揭密日》日前已於台灣上映,本文將帶讀者探索幕後創作故事。
小時候的史蒂芬史匹柏(Steven Spielberg),曾凝視著夜空中的一場流星雨,那份純粹的震撼,從此開啟了他一生對天空與浩瀚宇宙的熱愛。
多年來,在好萊塢的歷史中,很少有導演能像他那樣,在銀幕上如此深入探索其他星球存在生命的可能性。他的職業生涯橫跨了 1977 年經典名作《第三類接觸》、《E.T.外星人》的溫馨奇想,到《世界大戰》的毀滅性恐懼。然而,當時間來到 2026 年,這位曾無數次描繪外星文明的造夢大師,帶著最新科幻電影《揭密日》(Disclosure Day)回歸時,他卻選擇撕下所有浪漫的濾鏡。
這部集結了艾蜜莉布朗(Emily Blunt)、喬許歐康納(Josh O'Connor)、柯爾曼多明戈(Colman Domingo)與柯林佛斯(Colin Firth)等卡司,不僅要挑戰觀眾的視覺神經,更要直擊現代社會最深層的恐懼。正如史匹柏在接受《CBS Sunday Morning》專訪時所宣示的,這部作品無疑是他個人職業生涯的「科幻總結之作」。
以下內容可能涉及部分劇情,請斟酌閱讀
粉碎浪漫!將鏡頭對準「資訊不平等」的社會撕裂
《揭密日》的開場,並沒有迎來外星飛船的華麗降臨,視覺奇觀退居次位,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寫實。電影的背景設定在一個處於崩潰邊緣的現代世界:電視螢幕上日夜閃爍著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威脅與核武危機的陰影。然而,這些宏大的全球性災難,僅僅是這部電影的背景板。故事真正的核心,潛伏在深層政府的陰謀,以及長達數十年的外星資訊掩蓋之中。
史匹柏在《CBS News》的專訪中罕見地吐露,這並非憑空捏造的幻想,這部電影回歸了幽浮(UFO)與外星生命題材,並且是建立在真實的基礎上。
「電影中的角色和事件當然是虛構的,但就我個人的信仰體系而言,甚至比《第三類接觸》更甚。」史匹柏在訪談中坦言自己對外星生命的看法:「我們一直受到觀察並與之互動的想法,是我一直堅持的核心真相。」他堅定地表示,他絕對認為外星生命「來過這裡,而且他們現在就在這裡」。
基於這樣的信仰,這部電影的可信度與核心探討了一個極具挑釁意味的問題:「難道現在還不到時候,讓我們知道過去 80、90 年來我們的海洋和天空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史匹柏承認,這部電影的劇情讓它成為《第三類接觸》某種程度上的姊妹作。這對他來說當然很有意義,而且對於許多真正相信我們已經在與地球外的文明進行交流、只是沒有被告知真相的人來說,它也深具意義。
而史匹柏也點出了驅使他創作《揭密日》的最深層動機:「當巨大的未知實際上被少數人知曉,卻對我們所有人隱瞞時,正是這種資訊不平等,促使我寫下了這個故事。」
瘋狂改了 42 次的劇本,打造「沒有怪物的怪獸電影」
要將這種龐大的社會學憤怒轉化為一部商業大片,絕非易事。這個重責大任,落在了與史匹柏合作過《侏羅紀公園》與《世界大戰》、最能精準捕捉導演野心的資深御用編劇大衛柯普(David Koepp)肩上。
在《Slant Magazine》的獨家專訪中,柯普透露,《揭密日》的核心概念在史匹柏的腦海中已經醞釀了幾十年,但真正成型,是在近年現實世界中接連爆發的「政府 UFO 解密計畫」新聞之後。「史蒂芬帶著一份長達 50 到 60 頁的故事大綱來找我,」柯普回憶道:「那份大綱寫得非常詳盡,充滿了對資訊壟斷的憤怒,以及對人類面對顛覆性真相時的深刻擔憂。我的任務,是將這些龐大的哲學與社會學概念,轉化為一部具有高度張力的驚悚科幻電影。」
為此,柯普被推向了個人職業生涯的極限,創下將劇本修改高達 42 次的驚人紀錄。「前 10 稿我們都在試圖釐清:這到底是一部動作片,還是一部政治劇情片?」柯普笑著坦言,這 42 次的修改充滿痛苦的抉擇。團隊必須在「驚悚公路追逐的商業節奏」與「沉重的不可知論、宗教信仰崩塌」之間進行微調。如果太偏向動作戲,電影就會失去靈魂變成普通的間諜片;如果花太多時間讓角色坐在房間探討外星人對人類信仰的衝擊,觀眾又會感到沉悶。
「我們最終找到的平衡點,是讓『恐懼』本身成為推動劇情的引擎。」柯普總結道,這是一部「沒有怪物的怪獸電影」。片中大幅減少直接展現外星實體的畫面,真正的怪物不是外星人,而是人類對未知的恐懼,以及為了掩蓋而建構的龐大謊言體系。編寫這種看不見的壓迫感,遠比寫一隻實體怪物困難得多。
吹哨者的逃亡與全面揭密的代價
在這樣的謊言體系下,《Entertainment Weekly》的訪談點出了整部電影的核心衝突:如果隱藏了數十年的宇宙最大秘密,突然間要攤在全人類面前,我們真的準備好承受了嗎?史匹柏指出,我們正處於一個假訊息氾濫、權力高度控制的時代,人們在混亂中尋找真相的過程變得異常艱難。這部電影本質上是以科幻包裝的現代資訊戰。當角色們掌握了外星證據後,他們必須在「團結」與「撕裂」之間痛苦掙扎:把真相交給 70 億人,究竟是帶來自由,還是毀滅?
扛下這個道德重擔的,是喬許歐康納飾演的男主角丹尼爾凱爾納(Daniel Kellner)。丹尼爾並不是傳統意義上拿著雷射槍拯救世界的英雄。他是一名對體制感到徹底幻滅的資安專家,任職於與政府關係密切、深不可測的企業「Wardex Corporation」。
「丹尼爾是一個非常孤獨的角色,」歐康納在受訪時表示。他原本只是體制內的一顆小螺絲釘,直到他接觸到了那些被封存的機密檔案——自 1947 年以來所有關於外星生命存在的視覺證據。那一刻,他的世界觀崩塌了。
在面臨生命威脅的逃亡過程中,他決心將這些資料公諸於世,成為了一名對抗國家機器的「吹哨者」,並面臨著由柯林佛斯飾演的高層所下達的無情追殺。「這是一場關於道德的拉扯,」歐康納補充道,丹尼爾知道揭露真相可能會讓這個本就搖搖欲墜的世界徹底陷入混亂,但他更無法忍受全人類繼續活在一個巨大的謊言之中。這部電影將「吹哨者」所承受的巨大心理壓力展現得淋漓盡致。
歐康納也坦言,這部電影對他最大的考驗,在於「如何在緊湊的企業間諜動作戲中,保留角色深刻的情感脆弱性」。丹尼爾只是一個普通人,「他一直處於極度恐懼的狀態中,但正是這種恐懼,驅使他做出了改變世界的決定。」當他試圖向世界揭露真相時,他對抗的是國家機器的追殺與社會信任的瓦解。
失控的精神陀螺與純粹的生理恐懼
如果說丹尼爾代表了對抗體制的理性與科技,那麼由艾蜜莉布朗飾演的瑪格麗特費爾柴爾德(Margaret Fairchild),則完美展現了面對未知時的純粹生理恐懼。瑪格麗特是一名堪薩斯城的電視氣象主播,在偶然接觸到一隻紅鳥後,意外覺醒了某種超自然的連結。全片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場景之一,正是發生在她的氣象播報直播中。
「那是一場極度耗費心神、非常剝奪安全感的表演經驗。」布朗在《Entertainment Weekly》訪談中回憶起拍攝過程。瑪格麗特在全國觀眾面前突然像癲癇發作般停了下來,接著,她開始無意識地脫口說出一種完全不屬於地球的語言。為了這場戲,布朗親自參與設計,並發展出了一套令人不安的發音方式。「那是一連串的舌頭彈擊聲,以及來自聲門的、帶有金屬質感的喀喀聲。」
史匹柏刻意不想要過多的視覺特效,他希望那種恐懼是來自人類肉體本身所發出的異樣感。「在片場發出那些帶有金屬質感的喀喀聲時,那不是特效,那是純粹的生理反應,彷彿角色在精神層面上進入了另一個維度。」布朗說道:「我能感覺到現場工作人員的毛骨悚然,當我發出那些聲音並昏厥過去時,整個劇組都陷入了死寂。」
黑暗中的微光,同理心是最終的解藥
這可能是史匹柏拍過最黑暗、最具批判性的科幻電影之一。它充滿了令人窒息的懸疑氛圍,以及對現代社會資訊霸權的嚴厲批判。然而,正如編劇柯普在《Slant Magazine》的專訪尾聲所言:「骨子裡,他依然是那個對人類抱有極大希望的史匹柏。這 42 稿的努力,最終都是為了引導觀眾走向同理心。」這也是為什麼,許多搶先觀影的影評人,已經將其譽為史匹柏近年來「最具道德感與希望的電影之一」。
史匹柏透過角色們在極端絕望中的選擇,展現了他對當代世界的深刻觀察。這部電影不只是關於外星人,更是關於人類在面臨顛覆性危機時,是否還能保有最後一絲同理心。在《Entertainment Weekly》的訪談尾聲,史匹柏為這部電影的核心精神下了一個溫柔的註解:無論人類面對多大的未知與恐懼,最終能拯救我們的依然是「同理心」。「同理心是一種極為非凡的資源,它應該被全人類所共享,而不是為了滿足少數掌權者的私利而囤積。這才是《揭密日》真正想傳遞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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