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accepting you will be accessing a service provided by a third-party external to https://www.incgmedia.com/
【投稿】當 AI 學會畫動畫,我們還創作嗎?游景翔對談停格動畫導演 Jordan Tseng:別被「一身技術」綁架想像力
停格動畫是動畫產業光譜中,最靠近手工業的形式。
AI 的出現對我們而言,是一次災難還是救贖呢?已在其中深耕 10 年的動畫從業者,會如何看待自己的未來?
當 AI 能快速地完成動畫與影像,創作者面對的課題便從工具更替,轉變為創作本身的意義。製片游景翔從 2025 年開啟書寫計畫,今年則嘗試透過訪談記錄創作者觀點,首位受訪人以身邊最熟悉的友人 —— 停格動畫導演 Jordan Tseng(以下簡稱 Jordan)為起點,深挖產業第一線觀察。
本文將透過倆人的對談,從品味、技術、接案現實到生命選擇,探討 AI 如何拉高產業底標、改變創作勞動的價值結構,以及在效率之外,人們為何仍願意創作。
這張照片有一股 AI 感!
「對!我當下也覺得超級像!」Jordan 表示認同,AI 透過吸收過去數十年的廣告美術經驗,歸納出「完美」的場景結論,而當創作者打造出精緻的陳設布景時,卻會產出一種與 AI 對撞的奇妙質感。他進一步點出關鍵:「AI 總結出廣告界對畫面擺設的最優解方,反而讓我們的實拍看起來有點假。」
品味是創作者面對 AI 的最後一道防線?
過往圍繞著 AI 的討論,經常將「品味」當作一項指標。游景翔假設,如果 AI 工具已經具備一定程度的品味,是否代表這道防線已經潰敗了呢?
Jordan 對此有著不同見解:「我建議將『防線』這個詞拿掉。一提到防線,就代表創作者正在跟 AI 對抗。」不論是寫程式或創作影音,人們已投注數十年光陰鑽研技術,一旦 AI 能夠輕易輸出作品,多少會讓創作者產生相對剝奪感。然而 Jordan 卻認為,對於專業工作者而言,重點在於標準的提升。
「以往有 60 分的品味就能接案, AI 卻一口氣將底標拉到 80 分。甚至,你必須具備 95 分以上的品味,才能彰顯差距。」Jordan 認為創作者的品味依然重要,我們仍需要判斷什麼是有價值的意見、什麼是好作品,AI 恰巧能夠拉出人與人的差距。
然而,當廠商對成品的要求只有 60 分,甚至能自行生成影片時,是否就意味著創作者的生存空間必定會萎縮?
儘管創作者必然會受到衝擊,對 Jordan 而言,這一切反而值得慶幸,畢竟接案並不總是令人開心的過程。
他認為,自己和 AI 的關係絕非是對立的。鑒於創作總是耗資甚鉅,製作一支動畫往往需要仰賴導演、動畫、燈光、特效、聲音等職位的協作,而 AI 就打破了這項定律。我們習慣以勞務市場的角度進行思考,認為 AI 會搶走創作者的工作,然而,提升品味卻是一件好事,不僅能有效降低創作成本,也更能溝通其中的細節。
「我始終認為 AI 的出現,是在打破人生的創作迴圈。」Jordan 坦言,AI 正在逼迫他去正視創作的初衷。
我不希望自己的創作只是一張漂亮的包裝紙,而是要帶來更真實的價值。
停格動畫導演 Jordan
在市場夾縫中留下創作火花
AI 的誕生,反而能激發人們去省思自己手邊的工作,究竟是出於「喜歡」還是「必需」。
過往,影視創作者需要掌握多樣化的技術,或是要找協作者來打造作品,如果「執行技術」的痛苦能被 AI 取代,那我們還剩下什麼?
「如果我們還要親手執行這項技術,背後還剩下哪些優點?」Jordan 提到,自己在拍動畫和做特效的時候,都能感受到創作的快樂。他形容,這股成就感宛如畫畫時「從筆尖迸發而出的火花」。
而創作者要存活在這個世界上,最辛苦的是要向廠商、評審證明這些火花是有價值的,藉此在資本市場中存活,換取生活裡的柴米油鹽。他補充:「成果只是創作的副產品,但我們在商業市場上交易的就是這項副產品。」
游景翔進一步舉例,自己非常享受玩模型的樂趣,即使沒有收入也會持續創作。
他提出:「假如有些人只喜歡製作動畫或特效的過程,也就是喜歡『執行技術』大於當一個創作者,這樣的角色在未來會消失嗎?」
Jordan 肯定地回答,純粹的技術追求者永遠不會消失,消失的是供應其存在的商業模式。他們將成為最純粹的創作者,這一類人雖然會繼續存在,市場卻沒辦法繼續餵養這些角色。
打開想像,別被一身技術綁架
若我們在 AI 時代之前已身經百戰、累積豐富的品味,會比新手更擅長使用 AI 嗎?
Jordan 不完全認同這一思維,正如同影視颶風創辦人 Tim 所提及的「被一身的技術綁架」:「若新一代創作者首次接觸到的工具就是 AI,將可能衍生出我們無法想像的作品樣貌。我們對於舊有的審美與創作方式,都已經具備了既定的框架,未來的作品型態恐怕是我們所無法企及的。」
此時,游景翔從腦海中浮現出一抹畫面:過去以木造房屋為主的時代,人們早已習慣從一磚一瓦慢慢堆砌結構,無法理解現今建築工程裡頭挖地基、灌水泥的技術。同理,在現有的知識維度裡,創作者恐怕也難以理解數年後的創作環境。換句話說,我們對 AI 的認知或許存在盲點,從「品味」、「防線」到「取代」其實都並非問題焦點。
從膠卷到數位:創作本質改變了多少?
換個角度思考,或許未來也沒那麼不同?在數位取代膠卷的時刻,人們也曾經以為電影會發生劇變,然而創作的本質卻沒有產生太多變化。
Jordan 比擬,膠卷與數位就好比定焦鏡和變焦鏡。以往攝影前輩會建議新手使用定焦鏡拍攝,新手創作者則會謹慎對待每一顆鏡頭,換來的卻是自由度的下降。「兩種方向其實都很重要,我們確實要借助有限的資源做出精準判斷,但是你也需要在容錯空間極大的狀態下,才能安心放手嘗試。」
這一情況,導致許多前輩在傳授知識時較為謹慎,害怕將自身的盲點與限制傳遞給後輩。回望過去,膠卷的存在限制了電影的拍攝長度,到了數位時代也並非完全自由,未來 AI 創作肯定會出現新的限制,等待我們去察覺。
當工作不再必要,我們該如何證明自己存在?
訪談尾聲,游景翔拋出一個天馬行空的提問:假如彼此在未來已經無條件獲得基本收入,生活也不再需要被工作束縛,屆時倆人最希望投入什麼事情呢?
「每天找朋友聊天,或是看書、觀看 AI 時代前的產物。到時候,或許只能透過這兩種途徑來接觸真實的人。」他如此回應自身想像。
已經習慣將生活與工作綁定的 Jordan ,在思索問題的當下,腦筋卻是一片空白。他說,正因為自己總是在追逐產出價值,在那個時刻,反而會去挑戰更純粹且高風險的事物:「反正不會餓死,就可以擁抱更多風險!」
原本是老後才要面對的課題,卻隨著 AI 出現,迫使我們不得不開啟新的思考。
原文訪談時間為 2025 年 12 月,完稿於 2026 年 1 月,AI 進展神速,這篇文章是記錄當時的想法。
作者
游景翔
製片
從電影系畢業,不小心踏到動畫圈,現為自由接案的製片與企劃,近年與 築格動畫、Raito's Art 等團隊合作,2024 年動畫 MV《李千娜-媽媽絮語》入圍費那奇動畫周 MV 競賽單元,2022 年動畫短片《Stryker:先鋒任務》獲得金片子評審團特別獎與最佳動畫獎。喜歡看數字,興趣是整理影視資料與研究國內外工作室,希望幫團隊找到舒服且持續創作的方法,大亂鬥的 main 角是庫巴 Jr.。
受訪者
Jordan Tseng
動畫導演
築格動畫創辦人與導演。擅長製作具有流行生命力的逐格動畫作品,專精結合特效的華麗動作戲。Youtube 頻道累積超過 6500 萬觀看次數、25 萬訂閱者,曾與暴雪、Adidas、犀牛盾、李千娜、JT Studio 等知名品牌、創作者合作,打造獨樹一格的逐格動畫作品。
文章授權聲明
-
投稿
-
文章為映CG所有,如需轉載請標明出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