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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音效、配樂、對白都屬於聲音設計?專訪《月老》、《庭中有奇樹》台北電影獎最佳聲音設計雙入圍者 - 高偉晏

2022 年台北電影獎將於 7/11 舉行頒獎典禮,其中有位幕後工作人員 - 高偉晏老師,憑藉劇情電影《月老》、紀錄片《庭中有奇樹》,雙入圍最佳聲音設計。兩部風格迥異的電影,究竟老師是如何透過聲音為電影加分?映CG特別邀請高偉晏老師分享他的經歷與兩部作品的差別。


高偉晏
Deer Post 負責人

2004 年畢業於崑山科技大學視訊傳播設計系,於 2007 年進入中影錄音室,2013 年轉任三創影音製作中心(現址為好多聲音)。2017 年時成立麋錄聲音 Deer Post 錄音室,並擔任負責人。


100% 的熱誠,3% 的際遇

日系搖滾樂文化盛行的 90 年代,剛好是高偉晏的高中、大學時期,也開啟他對音樂與搖滾的熱愛。瘋迷於熱音社與搖滾樂的他,終於在大二下學期等到期待已久的錄音室課程,高偉晏對於錄音室的熱愛,從那時起再也沒有衰減過。

我對於錄音室裡的每一個細節都十分著迷,從隔音門、浮動地板、吸音棉、擴散板等裝潢到眼花撩亂的混音控台以及各種不同功能的硬體設備,加上可調式的燈光下,讓錄音室的整體樣貌可以是幽暗浪漫,也可以是明亮透徹,最後是整個音場的靜謐時刻,身處錄音室裡頭總是讓我覺得在裡面講話都覺得異常的有美感。

by Deer Post 負責人 高偉晏

在授課導師曹源峰的照顧下,高偉晏獲得了中影錄音室暑期實習的機會,在 30 人中僅有一個名額的機率下,竟然幸運地抽中了。恰好當時中影的杜比混音室剛竣工!這支籤對高偉晏來說是人生的大樂透,透過實習近距離接觸職場生態,開始了他的錄音室人生之旅,以及自己成立錄音工作室的夢想。


聲音設計是聲音部門的導演

對於一般大眾容易將聲音設計、音效、配樂感到混淆,高偉晏表示在台灣影視早期製程,主要以音效和配樂來對獎項進行分類,金鐘獎甚至將配樂統一納入音效獎項,直到 2020 年,金鐘獎才正式將音效獎項正名為聲音設計,並在 2022 年新增戲劇配樂獎,讓技術專業的分工更為聚焦。

聲音設計這項職稱,需要統整所有與聽覺有關的工作,引導作品呈現的風貌,除音效和配樂外,高偉晏特別提到了「對白」。在一般認知的影視作品中,對白幾乎是聲音元素的主體,從現場錄音檔案的整理、修聲、剪輯、配音等,對聲音部門而言可說是主角;音效則是對白以外的所有聲響,是同時具挑戰性與成就感的單位,不論是現場收集、音效庫或經由擬音重新錄製的素材,都是音效製作的一部份;而配樂會有配樂指導來完成所有配樂,偏向於獨立一點的部門,專責樂器聲響或合成器。

以現場拍攝的美術部門為例,從場景、道具、物件、陳設、質感等等都是經過設計創造的,再搭配上對白部門的部分,已經基本上完成了影片內該有的主幹;配樂則像是現場拍攝燈光渲染的部分,能將場景、道具、演員透過音樂的情緒直接影響觀眾的聽覺,增加戲劇深度。

by Deer Post 負責人 高偉晏

簡單來說,配樂是音樂部門的統籌、音效是對白以外的聲響製作,再加上對白,就是整個聲音設計部門。


現場與後製的協作,體現溝通的重要性

工作上,高偉晏所使用的平台是 Pro tools Ultimate。常用到的軟體如音效搜尋 Soundminer、修聲的 iZotope RX、取樣的 Krotos、Edward Ultimate、Iris、效果類的 Altiverb、Soundtoy、Turnado、Fabfliter 等,但他也承認科技迅速發展,每年都有新工具推出,自己能做的就是與時俱進。若收到不好的音質,首先分為技術性與操作性。技術性指的是錄音本身硬體條件,是否多軌錄音、使用的聲音取樣是否正確、錄音格式是否經過壓縮、錄音設備的線路是否有受損、麥克風振膜是否有損耗、無線設備訊號是否有頻率干擾等等;操作性就是屬於錄音內容的狀況,麥克風擺放的位置、錄音現場環境的噪音是否能解決、錄音時的音量大小控制等等。遇到無法及時處理的狀況時,就只能交給後期聲音的工具上場。

《月老》劇照,圖片由麻吉砥加電影有限公司授權。

與現場錄音師溝通的部分,高偉晏解釋:「以權責來說,現場錄音師都有自己習慣工作的狀態,在彼此尊重的前提下,現場與後期的團隊如果有適當的溝通與交流,能讓整體聲音的製程更有效率。」現場拍攝的環境跟條件,每個劇組或是每種類型的片都不同,每一次的素材單收,都在考驗現場的調度能力。高偉晏認為,最理想的狀態是在開拍前會議時,讓後期的聲音設計參與讀本討論,聆聽現場拍攝時的計畫與流程,再與現場錄音師就劇本上交流需要注意的部分與能單收素材的聲音。至於實際拍攝時,真正能錄到什麼程度,就得靠現場錄音整體團隊的執行與判斷。

情感上,為了輔助作品畫面或強化故事結構、情緒。高偉晏很坦白地承認自己相當依賴直覺,喜歡透過腦補的方式去建構聲音。最極端的方式是使用默片來看畫面,僅運用腦中的想像力去補完所有聲音,理解故事本身的表現、角色的情緒、說話方式、語氣等;走路時的步調、力道,甚至是場景空間造成的聲音反射程度和頻率,都是需要思考的方向。有了初步的概念後,會與導演開一次聲音會議,確認兩人之間的想法差距,若有誤解或誤判,可能需要修改畫面結構或在聲音後製上做修補。

《庭中有奇樹》,圖片由高雄電影館授權。

阿魯的聲音不是阿魯

在電影《月老》中,高偉晏花最多時間的場景是在鬼頭成入魔的段落,打從還只是 motion board 的腳本階段就開始思考需要用哪些素材來堆疊。特效指導會向他解釋畫面上模擬線條和演員表情之間的關係,必須互相依靠彼此的想像力去建構整個氛圍。在線條的動態上,高偉晏使用了滾動的風沙、碎石、地震、一些鬼吼聲。背景的部分則有閃雷和大量的風暴;接著魔化的鬼臉串出畫面吼叫,加上演員本身的吶喊,畫面的豐富程度十分華麗。這部分使用了大量人聲尖叫、尖銳的風切聲以及數個爆破聲響。直至背景的雷聲與蟬聲融合在一起,最後回到故事的五百年前。由於侯志堅老師澎湃激昂的配樂同時疊了進來,使得高偉晏只能在僅剩的壓縮空間動態內找出位置來表現聲音的細節。這場戲對他來說是一個強度非常高的挑戰。

《月老》劇照,圖片由麻吉砥加電影有限公司授權。

而觀眾最關心的阿魯,其實有 90% 的聲音都是被替換掉的,而替換掉的聲音都是從音效庫裡編輯。困難的地方在於如何表現出阿魯的情緒,由於素材相當有限,加上阿魯的年紀和體態已老,高偉晏盡可能地透過取樣與 pitch 的方式改變了許多動物的聲音去模擬阿魯的狀態,當時交互使用了 Reformer pro 跟 Graillon 2 ,加上許多牛與各種不同品種的狗的喘息聲。

其中最困擾高偉晏的是阿魯即將離世的片段,他花了很多時間來來回回修改了無數次,甚至必須透過網路上的紀錄片來做參考方向。其餘的阿魯撒嬌跟呢喃聲也是透過相同的軟體取樣了多種動物的聲音仿製出來的,高偉晏認為效果不錯,但是花費的時間比預期的還多。

《月老》阿魯,圖片由麻吉砥加電影有限公司授權。

有時候我會幻想如果真的有狗聽到阿魯的聲音,牠們會不會相當疑惑,因為阿魯的聲音就像是一個參雜了各色人種男女老少不同說話表情的綜合體,簡直就是一個拼接的科學怪人。

by Deer Post 負責人 高偉晏

《庭中有奇樹》的悠悠寧靜與希望之苗

有別於《月老》,高偉晏認為儘管《庭中有奇樹》屬於紀錄片形式,但是它獨特的敘事風格又有別於正規的紀錄片,因此決定用劇情片的角度來處理《庭中有奇樹》的聲音設計,每一個聲響跟情緒都盡可能地還原到寫實。大致上先從空間下手,決定空間的狀態後再去尋找物件,從畫面的線索去找尋說故事的元素。加上導演詳細解說了整個城中城內居民的生活條件,因此設計出了前半部以寫實狀態去還原現場該有的條件,出現吉他與歌聲的後半部再轉向非寫實的悠悠空間,回歸到庭中聳立的一棵樹,以恣意的風聲做為結尾。

《庭中有奇樹》,圖片由高雄電影館授權。

一般來說紀錄片比較多是處理修聲的部分,通常紀錄片的拍攝狀況皆是不可控的,這些不可控所產生的問題通常就是後製單位的工作,畢竟它是沒有再一個 take 的條件,因此如何將獨一無二的素材處理成舒服自然的聲響會是一個挑戰,大概就是廚師無法確保拿到手上的食材是否健康完整,要如何把有缺陷的材料處理成一道能端上桌的佳餚。

by Deer Post 負責人 高偉晏

僅僅 20 分鐘的《庭中有奇樹》,在素材製作方面高偉晏花了 2 至 3 天左右的時間,由於導曾威量是個心思極為細膩的人,高偉晏表示與導演合作的經驗就是不斷的嘗試與檢視每一個環節。由於紀錄片的真實敘事性質,必須更加謹慎於製作這個作品,盡力將呈現的樣貌是寫實又足夠深刻的,在與導演幾經思考與多次嘗試後,高偉晏對最後呈現的混音樣貌非常滿意,他表示與曾威量導演共同工作總是能在最後混音的時刻激盪出意料之外的聲響效果。

《庭中有奇樹》,圖片由高雄電影館授權。

圖片由 高偉晏、麻吉砥加電影高雄電影館 提供,文章由映 CG 所有,如需轉載請聯絡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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