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 3D 高斯潑濺（3DGS）技術在空間重建領域受到廣泛關注，皮克斯資深數位藝術家 Dylan Sisson 著眼於其在藝術風格化上的潛力。他近日以《A Brush with Reality》一文，分享他透過 KosmoAI 開發的手持空間掃描裝，捕捉皮克斯總部園區，並整合 Houdini、AI Agent 與 RenderMan，探索如何將物理場景轉譯為手繪質感的風格化表現。

誰是 Dylan Sisson？

身為現任皮克斯動畫工作室 RenderMan 的創意參與負責人的 Dylan Sisson，常年在全球各大 CG 盛會上，引導無數藝術家探索 3D 著色與運算的。

長達二十五年的從業生涯中，Dylan 始終在思考一個核心命題：「我們打造的工具，究竟如何形塑我們創造的藝術？」。他著名的例子莫過於 2000 年發起的「行走茶壺（Walking Teapot）」企劃，他以設計師與雕塑家的身分，為電腦圖學史上的精神圖騰「猶他茶壺（Utah Teapot）」裝上雙腿，將數位雕塑、實體玩具設計與皮克斯特有的幽默感融為一體，使這只發條小玩具化為風靡全球 SIGGRAPH 展會，參與者必定排隊領取的精神小物。

近日，Dylan Sisson 在其最新文章《A Brush with Reality》中，分享了一套他親自摸索出的全新工作流程。

與現實的一筆之會

這一切始於香港 SIGGRAPH Asia 演講後的一場偶然相遇。當時 Johnnyfly 找上 Dylan Sisson，希望他測試 KosmoAI 團隊開發的一款新硬體。那時這項設備甚至還未正式問世，但形容它是一根用來捕捉實體世界片段的「魔杖」。Johnny 因為看過 Dylan 平常畫的怪獸創作，很好奇當一位藝術家拿到這樣的技術時，會拿它來做些什麼。幾個月後，Dylan 收到了一款名為 Kosmo 的空間掃描器。

傳統上，要把現實環境放進 3D 工作流程中，需要利用像光學攝影測量（Photogrammetry）、重新拓撲、拆 UV 和貼圖繪製。但 Kosmo 透過 3DGS 高斯潑濺（Gaussian Splats）技術，將空間重構為無數帶有位置、色彩、形狀與透明度的小型半透明橢球體。

這項技術概念本身不算新，但它設備的外觀與便攜性卻是前所未見。加上另一個關鍵拼圖到位—皮克斯 RenderMan 28 正式支援可直接運算高斯潑濺。

於是，Dylan 拿著這根「魔杖」走出辦公室，掃描了皮克斯總部最標誌性的地標—賈伯斯大樓廣場外的巨大跳跳燈與皮克斯球。透過 OpenUSD 直接將這批掃描資料匯入 Houdini 的 Solaris 環境。

現實 → 潑濺 → 算圖

Dylan 的核心突破在於不把 3DGS 當成「靜態掃描模型」，而是視為在 Houdini 中可被任意調控的「點資料（Point Data）」。利用 Houdini 工具可以隨意移動它們、縮放大小，或是調整不透明度。以下是他所發展出來的工作流程：

• 實體環境的採集：Kosmo 掃描器 > 導出 3DGS 高斯潑濺數據
• 格式整合：在 OpenUSD 封裝 > 導入 Houdini（Solaris / LOPs 環境）
• 筆觸風格化：
  • 點的屬性操控（Scale / Opacity / Position 隨機擾動）
    
  • 鏡頭距離衰減遮罩（Camera Falloff：前景清晰、背景抽象）
  • 導入 AI Agent，撰寫設計規格書引導筆刷順應物件表面、程序化迭代
• 最終生成：Pixar RenderMan 直接運算 Splats > 輸出手繪風的高品質影像

流程技術解密—

1. 點屬性的程序化解構

進入 Houdini Solaris 後，每一個高斯橢球體都被解析為具備獨立特徵的點（Point）。Dylan 利用 Houdini 的點運算工具，調節其縮放軸向、旋轉角度與不透明度。當結構被局部放大並打破平滑邊界時，原本物理寫實的掃描結構，便自然碎裂成如同油畫一般的「實體筆觸感」。

2. 相機距離的衰減控制（Camera-based Falloff）

起初的嘗試會讓整座賈伯斯大樓、樹木、路燈和皮克斯球全都均勻碎裂，導致畫面失去構圖焦點。為此，Dylan 構建了基於相機視野距離的衰減遮罩（Camera Falloff），讓靠近鏡頭焦點的皮克斯球保持清晰飽滿的形體與光影細節，而背景的建築與遠處樹木則隨距離擴散成隨意的色塊筆觸，精準營造出傳統手繪在層次上的虛實張力。

3. 導入 AI Agent 進行程序化美術指導

面對龐大的場景數據，手動微調每個節點會曠日費時。Dylan 撰寫了一份「風格化設計規範文件（Design Document）」，將其作為標準輸入給 AI Agent，規範葉片筆觸的重疊、筆刷如何順應物件的表面，以及遠景空間的抽象化程度。Agent 在流程中扮演技術助理角色，將美術指導的指令轉譯為驅動 Houdini 程序化修改的參數，實現快速運算、數位重繪與精細調整的快速迭代迴圈。

4. RenderMan 原生支援可直接算圖

省去了耗損細節且費時的網格化（Meshing）與貼圖重構，RenderMan 28 能直接解算帶有自訂著色與材質屬性的潑濺點，不僅完美繼承現場的光影反射與環境陰影，也大幅減輕了傳統高面數幾何體在大規模場景下的運算負擔。

「三個月前，我根本不可能做出這些畫面。這需要空間相機、RenderMan 對高斯潑濺的支援，以及與 Agent 協同美術指導的全新可能。有時候，一場偶然的對話就會為你開啟全新的創作契機。」

Dylan Sisson / 皮克斯動畫工作室 RenderMan 創意參與負責人

為數位藝術打開新時空膠囊

隨著本次流程的成功測試，皮克斯動畫工作室內部的實驗小組「The Lab」，更邀請 Dylan 為一個專案掃描手工製作的瓦楞紙板模型—從紙板邊緣的毛邊、折痕、手工旋鈕，甚至連乾涸的膠水反光，都被 3DGS 鉅細靡遺地捕捉下來。

隨後，他們甚至將整個堆滿玩具、美術用品與擺著一台《大白鯊》彈珠檯的「The Lab」，完整掃描並進行風格化，成為一座凝結了創作靈感與溫度的「時空膠囊」。

回顧這場跨界實驗，Dylan Sisson 表示：「這正是在各種新工具交匯融合時，最令我著迷的地方。三個月前，我根本不可能創作出這些畫面——這需要空間掃描設備、高斯潑濺技術支援，以及攜手 AI Agent 進行美術指導的全新協作模式。它們彼此如何嵌合，本身就是一場精采的實驗。」

以下為 Dylan 從皮克斯總部園區到舊金山街角的風格化探索，透過扭曲的點雲與留白手法，實景轉身化為充滿意境的手繪筆觸。

作者介紹